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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买“指定”壁挂炉,就通不了气?——天津蓟州区部分村庄壁挂炉通气疑被人为“垄断”

2026-11-12 11:34:33来源:观点网

  10月底的蓟州,夜里已经上霜。侯家营镇高庄子村村民付建海家的壁挂炉挂在墙上,管子里却是空的。从10月初被停气算起,二十多天过去,这台手续齐全的炉子没烧过一天。

  “炉子是我自己买的,3C认证、合格证、安装资质,一张不少,可气就是不给我们通。”付建海说。

  梳理村民陆续提供的材料:10份村民签名并按手印的书面陈述、1份王家堡村村民联名反映材料,以及一套产品认证与安装资质文件、一份发在村民微信群里的通知截图。材料涉及蓟州区侯家营镇高庄子村、王家堡村,渔阳镇七里峰村和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共4个村、3个乡镇。归拢起来,它们指向同一个做法:把“通气”这项基础公共服务的资格,与“购买本公司的炉具”绑在一起。

  一、四个村,同一件事

  2026年10月5日,付建海在村委会买了一台厂家直销的燃气壁挂炉,“3C认证、检测证明、安装资质,整套手续都有”,第二天厂家派持证安装人员上门装好。两天后,上门检查的工作人员看到炉子不是公司销售的产品,既没有要求他出示任何手续,也没有查看机器铭牌,只留下一句“你没买我们公司的壁挂炉,后续会有麻烦的”,随后离开。

  次日一早,他准备烧水做饭,发现燃气已经停了。当晚他拨打燃气客服95007报修,客服答复安排人员上门,但两天过去无人到场。他转而拨打12345,燃气公司用022-29122000的号码回复:必须购买该公司销售的壁挂炉才给通气,其他厂家的壁挂炉一律不予通气。此后村委会把全套合法手续送交燃气公司,截至10月底,供气仍未恢复。

  同村孙贵珍的经历几乎一样:10月5日在村委会购机,次日厂家安装;两日后燃气公司人员上门,没有查看炉具手续,也没有说明具体问题就离开,第二天燃气被停。王洪书则说,“过两日也没听见燃气公司电话,突然间就给断气了”,他打了无数次客服,“至今未解决,现在做不了饭、取不了暖”。

  王家堡村村民王中莹10月6日在村委会购机,次日厂家持证人员安装。两天后工作人员上门,看到不是本公司的壁挂炉,“也并未让我出示壁挂炉的相关手续”,只留下一句“你安的不是我们公司的炉子,日后必定有麻烦”。几天后停气。此后是漫长的“走流程”:交各种手续、到村委会开证明、到镇里盖章,“提交以后还是不给通气”,客服的解释是“走流程呢,现在工作人员少,没一定啥时候给通气”。至10月29日,家中停气二十多天,有七十二岁的老人,一共六口人。

  王家堡村村民的联名材料记下了另一个环节:10月上旬,公司工作人员以入户安检为名进村,对自行购买炉具的住户下达“整改”文书,告知“必须整改三天后将停止供气”,但没有说明具体整改方案;村民询问何时上门整改,答复是“今年工作繁忙,整改时间无法确定,有可能等几天,也有可能等到年后”。此后没有人再上门复检,燃气即被切断。材料写明,入户者中有公司经理郭某军、副经理李某严安排的员工吴某凯,以及村民所称的梁某松等人;材料也称,村民是在担心停气、冬天无法取暖的情况下签的字,“该签字并不是本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

  同样在王家堡村,2017年“煤改气”接通管道时的一段旧账也翻了出来。王忠文说,当年安装燃气管道,公司承诺可以免费拆装一次;他翻建房屋需要挪动管道,向公司提出申请后,对方提出收取1500元。他答应了这笔费用,半年多过去,管道始终没有挪动,“以各种理由不给移动”,房屋施工一直停着。

  渔阳镇七里峰村的账算得更早。村民董云奇记得,2017年“政府给村里接通了天然气管道,属于惠民工程”。他准备装燃气灶,燃气公司报价2000元,同款厂家直销320元,“产品具备3C认证等全部合法手续”。他买下厂家的灶后,工作人员上门告知:不购买燃气公司的灶具,就判定设备不合格,不予通气。多次申请无果,最后有人告诉他交870元就可以通气。他交了钱,对方“既没有给我开具收款票据,也没有交付任何燃气相关设备”。同村刘广林的版本是:燃气公司报价2000元,同款厂家直销“三百多元”,“不买他们的燃气灶就不给通气”,打听下来“大家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只好花2000元买了燃气公司的灶,“才得以正常通气使用”。同村王玉兰和另一位村民的说法与刘广林相近,只是灶具报价分别为2000元和1700元。

  西龙虎峪镇柳官庄村,方式又换了一种。村民张树全说,他2026年7月9日在村委会购置了一台壁挂炉,3C认证、检测报告、安装资质齐全;随后到当地燃气服务站申请开卡通气,工作人员得知炉子系自行采购后,要求他提交全套材料。“我按要求全部提供,对方审核通过后,又以管道打压报备等各种理由,不给办理开卡通气。”从7月一直拖到11月,天气转冷,仍未通气。“我们两口子都七十来岁了,身体还有病。”他向西龙虎峪镇政府反映,也打了12345,“事情依旧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停气、不予开卡、收了钱不挪管,三种情形落在同一个位置上:通气这道关口,由供气企业一家把着。

  二、一份发在村民群里的通知

  让“自购不能享受补贴”这句话从口头说法变成书面材料的,是一份微信群通知的截图。截图显示,通知发在一个167人的村民服务群内,落款为“蓟州区中燃宏凯能源有限公司”(村民材料中亦称“一品慧”),内容是该轮壁挂炉统一更换的办理说明。

  通知写明,本次统一更换项目“已统一申报国家专项补贴”,“补贴审核成功后,款项将第一时间发放至各户”,紧接着是一句括注:“注:非本公司原装壁挂炉不享受国家补贴政策。”同一份通知还要求,“所有壁挂炉必须由具备专业资质的工作人员持证安装,必须符合国标认证的壁挂炉”;对“执意继续使用超期报废壁挂炉、拒不配合更换整改的住户”,公司将上门下达整改通知单,逾期拒不整改的,“将采取停气处理”。办理登记的方式,是“携带本人身份证、燃气卡到村委会咨询、登记、缴费”。

  要求持证安装、符合国标认证,是安全标准,本身正当,村民手里的炉具也基本满足;但把补贴资格与“本公司原装”直接挂钩,则是交易条件。安全标准与交易条件被写在同一段话里,读起来像是同一回事。通知所称的“国家专项补贴”,指此次统一更换设备的补贴;此前公开政策中按采暖用气量计算的补贴,属于运行环节,两者不是同一笔钱。

  这也解释了村民口中的那句“钱会白花”。它不是村民的想象,通知里写着。

  三、一台“合格”的炉子,需要哪些手续

  村民提供的“手续齐全”文件指向同一批产品。

  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3C),编号2020352403071002,认证委托人、生产者均为佛山市神州欧诚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产品为“燃气采暖热水炉”,涵盖L1PB24-A1等型号,依据GB 25034-2020《燃气采暖热水炉》,发证日期为2025年7月9日,有效期至2030年5月19日。

  型式检验报告,编号R26-XJ05097,由佛山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中心(国家燃气用具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佛山))于2026年6月16日签发,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符合GB 25034-2020与GB 20665-2015的要求,本次型式检验合格。另一份能源效率检测报告(编号CEL-A-20261023-003389/R26-WT10056)载明,该型号能效等级为2级。

  安装环节同样有据可查。佛山市神州欧诚热能科技有限公司持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副本),资质类别为“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企业资质”,证书编号粤佛燃字第3—034号,有效期至2027年9月1日;上门安装的人员持有“燃气具安装维修工”职业资格证书,等级高级,证书编号202603120309。村民提供的现场照片里,安装人员手持证书,与住户、机器铭牌合影。

  销售链条也查得到。广东神州燃气用具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天津暖阳阳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责“神州”品牌燃气灶具、燃气壁挂炉在天津市蓟州区的销售和安装售后服务,有效期自2026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后者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中,包含“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许可项目。

  从产品认证、型式检验、能效等级,到安装企业资质、安装人员资格、经销授权,链条是完整的。这也意味着,若要以“不合格”为由拒绝通气,需要落到具体依据上:不符合哪一部国家标准、哪一项检测数据,由谁作出认定,依照什么程序。

  四、把事实放进法条:八条红线与八个可查动作

  从国务院条例到天津市地方性法规,再到反垄断、消费者权益保护和能源领域的基本法律,“不买指定产品就不通气”这件事,在规范层面几乎没有模糊地带。

  以下对照表按村民陈述的行为逐条排列,并标出对应的监管主体与法定处理方式。表格的意义在于:每一条都能落到一个具体部门、一个具体程序、一个具体责任。

  这张表里有两处最容易被忽略,却恰恰是本案的关键。

  一是“隐患”的认定权。《天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条把停气的条件写得很清楚:发现安全隐患,应当书面告知并指导用户整改;用户拒不整改的,才可以按合同约定暂停供气,并向主管部门报告;隐患消除后二十四小时内恢复供气。也就是说,停气是附条件、附程序的合同行为,不是现场人员可以随口作出的即时处置。

  二是“合格”的证明标准。条例第三十七条要求,在本市生产、销售的燃气燃烧器具及其配件质量应当符合国家标准,市场监管部门应加强质量监督并向社会公布检查结果;燃气燃烧器具的安装、维修应当符合国家标准。村民手里的3C认证、型式检验报告、安装企业资质与安装人员资格证,正是判断“能不能装、能不能通气”时应当查看的东西。

  五、“谁管”:监管链条上的六个环节

  《天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五条把职责分得很细:市城市管理部门主管全市燃气管理工作;区城市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燃气管理工作,并对本行政区域内燃气经营企业的燃气供应、安全生产、服务质量实施监督管理;发展改革、公安、规划资源、住房城乡建设、应急管理、市场监管等部门按各自职责做好相关工作。

  照着这条分工,蓟州这起反映至少牵动六个环节,每一环都有明确的可为空间。

  第一环,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作为区级燃气行业主管部门,它不仅要管安全,也要管“服务质量”,并直接握有停气、搭售行为的查处权。天津市城市管理委员会2024年印发的《天津市燃气经营企业退出接管工作机制》(津城管办〔2024〕116号)已把“要求燃气用户购买其指定的产品或者接受其提供的服务”“未履行必要告知义务擅自停止供气、调整供气量”列入退出条件,并明确“区城市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燃气经营企业的监督管理,核实燃气经营企业违法违规情况,对存在退出条件中任一情形的,组织开展专家论证”。这意味着,区城管委对同类反映并非只能“转办”,而是可以核查、可以立案、可以启动退出论证。

  第二环,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村民反映的两件事直指其职责:一是燃气具产品质量与安装是否合规,二是不明码标价、收费不开票据。此外,“自购不能享受补贴”这类说法若用于促成交易,属于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误导性陈述,也在其监管范围。

  第三环,天津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反垄断执法权在省级机构,区局发现搭售线索应当移送。村民描述的情形——区域内供气企业以“通气”为条件要求购买其产品——正是《反垄断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和《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规定》第十七条所指的“限定交易”,且该规章明确,变相限定包括“采取惩罚性或者激励性措施等方式”。

  第四环,区发展改革委。作为能源主管部门,《能源法》第七十条已把“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事由拒绝或者中断对营业区域内能源用户的能源供应服务,或者擅自提高价格、违法收取费用、减少供应数量、限制购买数量”纳入处罚范围,并规定情节严重的,对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同时,清洁取暖运行补贴的执行与解释,也由发展改革、财政部门牵头。

  第五环,镇政府与村委会。《天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协调村民委员会配合巡查人员进行入户安全检查;农村居民用户每年不少于二次免费安全检查,巡查人员入户时应当提前通知并出示有效工作证件。村民陈述中,既未见出示证件的记录,也未见安检记录。另一个需要说明的细节是:多位村民称壁挂炉“在村委会”购买,而群通知要求“到村委会咨询、登记、缴费”,村委会在这一环节中扮演什么角色,需由镇政府与村委会给出说明。

  第六环,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天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明确,燃气用户有权就燃气收费、服务等事项向市场监管部门、城市管理部门以及其他有关部门投诉,有关部门应当自收到投诉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予以处理。十五个工作日,是一条硬杠杠。

  六、已有的“回应”,为什么没能解决问题

  从公开信息看,天津对同类反映并非没有回应,问题在于回应的方式。

  2025年6月,静海区一位居民投诉“燃气灶具只能购买燃气单位指定的品牌,自行购买燃气灶具不给安装”。静海区市场监管局的答复是:“区市场监管局已咨询燃气公司,燃气公司表示网点并未要求用户强制购买其产品和服务,用户可自购产品。”——结论建立在被投诉人的自述之上,没有现场核查,没有调取销售记录,也没有对投诉人所述情形作事实认定。

  2025年11月,宁河区丰台镇一位居民反映新开户“必须交9000多元,绑定燃气炉”。宁河区市场监管局的答复是:已与天津宁河区中燃宏昌能源有限公司核实了解,并电话向反映人作了解答。答复中同样没有“是否构成搭售”“是否责令改正”的结论。

  在蓟州,2026年8月,一位市民就“煤改气”政策咨询12345,遭遇超期未答复、且未经联系即被系统标记“已办结”。天津市政务服务办的回复承认工单办理超期,已书面督办蓟州区政府,并称已安排施工人员完成其家中灶具燃气接通。个案解决了,机制没有触及。

  把这三份公开答复放在一起看,一个共同的路径浮现出来:转办—企业自查—回电解释—工单办结。其中缺少的,恰恰是主管部门的独立核查、书面认定和处理结论。而对村民来说,“气通了没有”才是唯一的验收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燃气经营企业并非没有辩解空间。它可以主张村民自购器具不符合安全条件,也可以主张安装不符合规范。但这类主张一旦提出,就必须落到《天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的程序上:书面告知、指明具体隐患、给出整改指引、复检并留痕。就目前看到的材料而言,高庄子村的几户自停气至今,没有拿到任何书面告知;王家堡村虽有住户收到了“整改”文书,但文书没有写明具体隐患,也没有整改方案,之后更无复检记录,燃气随即被停。这是村民陈述中最一致的一点,也是最容易被核查的一点。

  七、五个需要书面说明的问题

  基于上述事实与条文,至少有以下五个问题,需要蓟州区相关部门以书面形式予以说明。

  一问停气程序。付建海、孙贵珍、王洪书、王中莹等户自10月上中旬停气至今,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是否掌握情况?停气前是否履行了第二十三条的七十二小时告知义务?是否出具过第三十条要求的书面隐患告知书、整改指令与复检记录?如均无,依据第二十八条第三项和第六十一条,是否应当立案查处?

  二问“不合格”由谁认定。对第三方厂家生产、具备3C认证与型式检验报告、由持证人员安装的壁挂炉,供气企业依据哪一部国家标准、哪一份检测数据作出“不合格”结论?作出该结论的人员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如企业无权作此认定,其停气的依据何在?

  三问投诉处理。村民多次拨打12345与95007,工单转办至哪个部门、由谁核查、核查结论是什么?是否在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十五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对已被系统标记“已办结”而问题未解决的工单,如何纠错?

  四问收费与“补贴”说法。董云奇交纳的870元,收费依据是什么、是否明码标价、为何不开票据?区市场监管局是否接到相关投诉并立案?“非本公司原装壁挂炉不享受国家补贴政策”一句,依据的是哪一份文件、哪一个条款,与已公开的补贴政策如何衔接?是否构成误导,由谁认定?

  五问线索移送。区市场监管局在办理同类投诉过程中,是否将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搭售线索移送天津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市市场监管委是否已启动核查?

  此外还有一个基层治理问题需要说明:多位村民称在村委会购买壁挂炉,通知也要求到村委会“登记、缴费”。村委会代销或者代收是否经镇政府同意,与供气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合作或者利益关联,相关采购与销售款项如何管理。

  八、最基本的民生底线,不能成为交易的条件

  取暖是北方农村冬季最基本的民生,也是“煤改气”政策的初衷。要让这件事回到轨道上,至少可以做三件事。

  其一,由区政府牵头,城市管理、市场监管、发展改革和镇政府组成联合核查组,逐户核对购机时间、安装时间、上门检查时间、停气时间,形成书面结论,明确责任主体。核查不应以企业自述为依据,而应以工单记录、报修记录、燃气表数据、现场照片为准。

  其二,对已停气的合规户先行恢复供气,再谈其他。可以建立“自购器具备案即通气”的简易流程:3C认证、型式检验报告、安装单位与人员资质、入户安检合格,四项齐备即予通气,把安全审查与产品来源彻底分开。

  其三,把“煤改气”的补贴口径与自购器具的安装流程,在村务公开栏和区级政务平台上一次性讲清楚,并明确:任何以“不通气”“不发补贴”为条件推销产品的行为,均可直接投诉、限期处理。信息不对称,是这类说法能够奏效的前提。

  一根被掐断的燃气管,连着的不只是一台壁挂炉的价格。它连着七十二岁老人的屋子能不能热起来,也连着监管的“最后一公里”究竟是走在路上,还是停在了转办单上。

  (文中村民陈述,均来自其签名并按手印的书面材料,以及村民提供的资质文件与群通知截图;涉及企业及人员的行为描述,为村民单方陈述,有待主管部门调查核实。村民姓名如实保留;涉及供气企业工作人员,因相关行为尚未经主管部门认定,均作匿名处理。)

  来源http://gd.jrcews.cn/a/2026/640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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